□华翔
摘要
锅盖面,我们可以做足它的产业文章,我们更需要透过这碗面,去思考和做足城市的文化文章,给出一个体现城市鲜明性格与独家竞争优势的城市定位,以“让更多人看到镇江、了解镇江、爱上镇江”。
一碗面的推介文章,新鲜出炉,就被澎湃新闻、《决策》杂志等重磅媒体的公众号先后转载。这里面,一定有一些值得我们有感而发的东西。
这碗面,就是我们城市的锅盖面。这碗面,2017年获评“中国地域十大名小吃”,已被列为江苏“非物质文化遗产”。这文章,名为《锅盖面里的镇江味》,则是市委书记马明龙为《镇江锅盖面》杂志创刊而撰写的卷首语。如文章所言:“一碗面,体现了一座古城浓郁的民情民风;承载了一个地方厚重的历史文化。”也所以,关于这碗面,我们可做的文章挺多。
笪伟 摄
第一篇文章,曰特色美食产业。有城市案例在先。譬如沙县。1997年,沙县明确将沙县小吃作为支柱产业发展。经过20多年发展,如今,沙县小吃已发展成为遍布全球66个国家和地区、分布在31个省区市和港澳台、拥有近9万家门店、带动30余万人就业、年产值超580亿元的富民产业,更带动沙县当地从生产种植、加工销售到物流配送、餐饮服务及文旅康养的全链条产业发展。再有柳州。以工业产品的规范化、品牌化、标准化和规模化和产业链思维来发展地方特色美食产业,不经意间走通了工业化生产、袋装速食的预制菜产业之路。2021年,《柳州螺蛳粉产业发展规划》提出目标:到2025年,柳州螺蛳粉产值要超过1000亿元大关。
就美食做产业,可以做大做强,这是沙县和柳州的成功路径,我们依然应当学习借鉴甚至“抄作业”。但今日更盛行的文章则是第二篇——通过美食叙事,撬动文旅流量。这样的文章,叫城市IP经济。
IP,是一种互联网语境下可持续开发的品牌和符号;IP经济,是对品牌和符号价值的挖掘和兑现,其本质是流量经济和粉丝经济。近年来,随着互联网的迅猛发展,城市IP日益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,更被视为是人们了解一座城市的新鲜生动的“入口”。起初的城市IP,主要来源于城市文化,因为“城市本身是一种文化生活形态,每座城市皆有其不同的历史传承、自然风貌、人文景观等,也形成该城市独特的多元地域文化”,自然可以凝结出极具辨识度的城市品牌和形象。而随着淄博烧烤的异军突起,接着又是天水麻辣烫、吉林锅包肉……以地方特色美食实现城市IP突围,成为了最新的风潮。也就是说,打造爆款美食的最终目的,却不在美食产业本身,而是要让城市出圈,进而将流量转化为城市的知名度、“软实力”,带动城市旅游业和服务业,也为城市发展注入了新动能。
尽管这样的文章,已然超越了美食产业本身,但本质上,它依然还是产业文章,是战略确定下来后的战术动作。其他城市的地方特色美食且不论,但我们城市的这碗锅盖面,却可以去做第三篇文章,也就是透过这碗面所承载的“厚重的历史文化”,在战略层面去寻找、确认我们的城市定位。
某种程度上讲,我们的城市,其定位一直是“泯然于众人”或曰模糊的。从古至今,移民多次大量迁入,四次南北交融让镇江成为典型的移民城市,多种文化元素汇聚交融,文化遗存丰富多彩。但丰富多彩的另一面,却是镇江始终无法提炼出一种能够呈现当地鲜明文化特色、鲜明性格与独家优势的地域标识。一个例子,镇江《“三山一湖一渡”旅游专项规划(征求意见稿)》,既说“本次规划以长江文化作为景区的文化特质”,却又提出了“津渡文化、三国文化、佛教文化、山水文化、运河文化、军事文化”六大项。没错,这些文化,都是在镇江留有深刻烙印的宝贵遗产,但罗列在一起,什么都说了等于什么都没说。再与其他同样打类似文化牌的城市相比,“泯然于众人”也就是必然的了。
但镇江终究“熬”出了这碗锅盖面。镇江本不是我国面食的发源地,但“五方杂处、中外融合,让饮食糅杂成麦作稻作并存”,镇江锅盖面声名远扬、独具特色。而“面的浇头就是一本镇江本地菜谱,荟萃东南西北各方美食,既融合北方大地的豪气,也不失南方水乡的精致”,“恰如镇江人,3000多年的建置史造就了北方人的爽直、南方人的精明,透出兼容并蓄的包容力。”用文章中的三个小标题,镇江这碗面,“三分传自天时,兼容并蓄培其根”,“三分得自地利,温和敦厚铸其味”,“三分来自人和,市井烟火成其气”。
兼容并蓄,因为南北文明碰撞,因为南北文化交融,其升华催生出的种种内在风貌、外显风光,恰是最多元化的场景,包括经济、文化、生态、社会、历史、民俗等各个方面。于是,北客南人,有了留在镇江的一百个理由,不只是旅游,更包括宜居。
温和敦厚,则是镇江创业环境的极佳招牌。一个有趣的视角,公众号《湾区经济评论》的文章《珠三角芯片被长三角甩开巨大差距:没文化,真的很吃亏》中有言:“半导体企业不选择珠三角,确实是个让人诧异的现象。”“硬实力比拼没有差距,那问题只能出在软实力。”长三角的规则意识、生活情调以及对不同文化的包容,“让包括台湾在内的全球顶尖人才在长三角的文化跨越,较之他们在任何地方都要简单。”
市井烟火,更是现今城市比拼中最具杀伤力的利器。因为,今日的国人,无论是在地生活还是外出旅游,已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,是“人间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”的时代。事实上,这也是淄博烧烤能够极速爆火、美食叙事能够撬动文旅流量的深层原因。
……
并不是说,一定要就着锅盖面去做城市定位文章,战略的谋划需要更宏大的叙事。但吃着这碗面,我们要清楚,城市定位,不是给城市贴上一个美丽的标签,不是给城市一个具体的说法,而是城市发展“纲举目张”的那个“纲”,一定要触及深层次问题——能体现城市鲜明性格与独家竞争优势,与其他城市、其他区域相比,具备唯一性、权威性、排他性,从而让镇江一次次被世界、被国人“看见”,且直达记忆,印象深刻。然后,有什么样的城市就吸引什么样的人,有什么样的人聚集,就有什么样的产业,谁能吸引、聚集到高层次的人才,谁就具备可持续发展的能力。